<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一寸师心映流年</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商丘日报云阅读  朱保云  2026-09-11</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https://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9/11/00c46f481769468bafe4c221d6ad16bd/5.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初三上学期中考试,我发挥失常,成绩排名一下子掉了十几名,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半点精神,连作业质量都跟着下降。周五放学时,班主任董老师突然叫住我,说要进行家访。</p><p> 我成绩一向中等偏上,性格又木讷,在人群里很不起眼。一直以为,老师只会给成绩优秀的学生家访,突然对我家访,我大脑一片空白,直接愣在了原地。董老师是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方形脸,皮肤白净,总穿一件领口卷着毛边的白衬衫,浓眉之下,神情温和。见我半天没说话,他打趣道:“怎么,不欢迎老师去你家?”我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开口:“欢迎,欢迎老师。”</p><p> 那时候,我心里其实乱得厉害:母亲常年生病,家里一贫如洗,开学报名时我连学费都没凑齐,最后还是母亲拉着我的手,去找老师说学费先欠着,回头一定尽快补上。那天老师还是穿着白衬衫,微笑着对窘迫的母亲说:“学先上着,欠下的学费总会有办法的。”</p><p> 从学校到家要走十几分钟,一段是大路,一段是田埂小路,全程都是泥巴路。下雨天路上都是泥浆,晴天又尘土飞扬。金秋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正像我此刻揪紧的心。只记得那天在秋风中,我攥着的拳头里全是汗。</p><p> 走上大路,老师和我并肩走着,他开口说:“我记得你上次考试,语文拿了全班第一呢。”我轻声回答:“那时候您还奖励了我三元钱,我拿了奖励去商店买了一双手套。”我记得,那是一双能露指头的翻盖手套,不写字的时候把盖子套在指尖上保暖,写字时又翻起来扣在手背上,特别好用。那个冬天,我上学靠着这双手套护着,手上没长冻疮。放学回家,我小心翼翼把它收进书包。说完这番话,我们都沉默着。不多时就拐进了田埂小路,我在前面带路,老师跟在后面,走出小路就到家了。</p><p> 母亲的哮喘病正在发作。我们到家时,她正坐在堂屋的竹椅子上。屋中央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屋里只有一张小木桌和几把椅子。她双肘撑着膝盖,张着嘴喘气,整张脸涨得通红。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是老师,连忙要起身。老师赶紧上前按住她,让她别动。我拉过一把椅子,请老师坐到母亲身旁。我拿了茶杯想去沏茶,可茶罐里一片茶叶都不剩,只好倒了杯白开水端给老师。</p><p> 那天家访,老师先问起母亲的病情,叮嘱她好好休养,关于我的学习,他说:“世上的事,总有万般艰难,这些难,只能自己沉下心慢慢扛,把眼前的困境一点点磨透。我们不能一直站在风雨里,要迈开步子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点,终究能跨过眼前的坎坷。”我记得,那番话像是说给母亲听,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缓慢的语速,温柔却藏着力量。</p><p> 老师的那番话,成了我这辈子心里最亮的一盏灯。三十几年过去,每当我遇到跨不过去的坎,想起老师的话,我总能重新攒起勇气,一步一步往前走。又到金秋时节,我仿佛又看见,当年老师坐在椅子上那温润的身影,伴着橘黄灯晕的暖意,一点点渗进我的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