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故园旧事</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京九晚报云阅读  陈松  2026-08-24</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https://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8/24/29119c52645d4958b06da1137a2b7094/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铰链发出了一声极不情愿的嘶哑声,像是某种沉闷的抗议。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铁锈。那种粗糙的颗粒感,瞬间把我拉回了二十年前的午后。</p><p> 院子里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了往日那种鸡飞狗跳的喧嚣,也没有了灶台上咕嘟咕嘟的炖汤声,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标本。阳光透过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光斑细碎且晃动,像极了小时候我在水缸里看到的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鱼。</p><p> 我踩着那些半枯的杂草往里走,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左手边的那堵墙还在,墙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土坯。我记得那里曾经贴着一张巨大的年画,颜色鲜艳得有些俗气,小时候我总喜欢用指甲去抠画里那个胖娃娃的脸蛋,直到把它抠得面目全非。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块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陈旧的伤疤。</p><p> 走到井边,我停下了脚步。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水泥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气。我蹲下身,试着透过缝隙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记得那水的味道,夏天冰凉刺骨,冬天却冒着丝丝热气。那时候没有冰箱,西瓜就泡在井水里,捞上来切开时,那股清冽的甜味能钻进骨头缝里。</p><p> 风从断墙那边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我伸手摸了摸井台边的石槽,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长年累月被井绳磨出来的。我的手指顺着那道痕迹游走,指腹传来一阵凉意。这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让人莫名地打了个寒颤。</p><p> 屋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几根房梁孤零零地架在半空。光线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在飞舞。我站在光柱下,看着那些尘埃起起落落,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日子,其实也就跟这些尘埃一样,看着热闹,风一吹,就散了。</p><p>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回头再看一眼这满院的荒凉,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反倒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是一个老朋友,虽然许久未见,再见时已面目全非,但你知道,它曾经就在那里,这就够了。</p><p> 木门在身后再次发出那声嘶哑的抗议,然后重重地合上。我把那一点铁锈味留在了指尖,把那些旧事留在了门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