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殷商之源 乐舞华章</div><div style='font-size: 16px!important;line-height: 28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一一 殷商之源文化中“乐”文化的传承与转化</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商丘日报云阅读  刘硕  2026-07-31</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https://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7/31/8c916adf1f114079baefc670b1564c8d/7.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荀子《乐论》言:“乐者,乐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无乐。”在中华文明的长河中,“乐”从来不只是音符的排列与节奏的组合,它承载着先民对天地的敬畏、对君王的期许、对自身命运的咏叹。商丘这片土地上诞生了文献记载中最早的乐舞。在“玄鸟生商”的传说中,“闻鼓”“作歌”贯穿始终,契之母族观燕所创歌曲被后世推为北方音乐的源头。商汤伐桀时命伊尹作《大濩》,祈雨时有民众歌《桑林》;商朝建立后,乐舞广泛用于求雨、祭祖、出征等国家仪式,“巫乐渐消、礼乐渐长”。宋承商祀,将殷商颂歌乐舞保存于宗庙,又推动“乐”文化从宫廷庙堂走向民间生活。数千年来,殷商之源的“乐”文化历经沧桑,却始终保持着革新、担当与亲民的精神品格。</p><p> 上古遗韵:中华乐舞的发轫之地</p><p> 商丘不仅是殷商之源,更是中华乐舞之源。这片土地孕育了中国有文字记载以来最古老的乐舞——《葛天氏之乐》。</p><p> 《吕氏春秋·古乐篇》记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阕:一曰《载民》,二曰《玄鸟》,三曰《遂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达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总万物之极》。</p><p> 短短40余字,却勾勒出一个包含表演人数、道具、动作、乐章与歌词主题的完整歌舞体系,堪称中国最早的“歌舞剧本”。葛天氏部族活动于今商丘宁陵一带,《孟子·滕文公下》称“汤居亳,与葛为邻”,宁陵至今仍存葛天氏陵。这支乐舞开创了“歌、舞、乐”三位一体的艺术形式,被誉为“中国音乐、舞蹈、诗歌、戏剧之祖”。</p><p> 与葛天氏之乐同样具有源头意义的,是《尚书·舜典》所载的“百兽率舞”。《书》曰舜命夔典乐,期望达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的境界,夔则以“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作答。舜封长子商均于今商丘虞城一带,“百兽率舞”的音乐理念亦在此绵延流传。四千多年前的“百兽率舞”究竟是何模样?学界众说纷纭:有“化装说”,认为是人扮作百兽图腾而舞,今日商丘睢县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麒麟舞”即属此延续;有“驯化说”,主张人驯养真实百兽从事表演,商丘永城出土的汉画像石中常见人与动物共舞的场景,今日各地马戏是其延续;有“乐象说”,认为乐师、舞者通过音乐与表演令人想象百兽起舞之景,犹如今日音乐《赛马》以乐器旋律模拟万马奔腾的意象。无论哪种解读,“百兽率舞”都开启了后世对“神人以和”的艺术想象,成为儒家理想政治的重要文化符号。</p><p> 在乐器源头方面,朱襄氏五弦瑟的诞生同样意义深远。《吕氏春秋·古乐篇》载:“昔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风而阳气畜积,万物散解,果实不成,故士达作为五弦瑟,以来阴气,以定群生。”朱襄氏以古陈之朱野为都,其地在今商丘柘城县一带。五弦瑟的创制最初并非单纯为音乐创作,而是以乐器为媒介沟通天地的神圣仪式——以瑟的“阴声”调和过盛的“阳气”,以求雨水降临、万物复苏。此后,瑟的弦数逐步增多,尧时十五弦,舜时二十三弦,周代又出现二十五弦颂瑟,战国曾侯乙墓、西汉马王堆墓出土的瑟均为二十五弦。声声瑟鸣中,朱襄氏所创五弦瑟之形制虽已湮没于岁月长河,然其顺应自然、“与天地和”的音乐理念,却如不绝之弦音,穿越时空,余响至今。</p><p> 弦歌立国:殷商之乐的精神内核</p><p> 商族自诞生之初便与音乐结下不解之缘。《诗经·商颂·长发》云“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追溯了有娀氏生契立商的传说。《吕氏春秋·音初篇》的描述更为具体:有娀氏二女食饮必以鼓,见玄鸟遗卵则作歌“燕燕往飞”“实始作为北音”。可见商祖契的母系家族有娀氏乐风极盛,部族日常生活浸润于鼓乐之中,见奇景即作歌咏叹,其歌曲更被推为北方音乐的源头。</p><p> 商汤建商后,命伊尹作《大濩》、歌《晨露》,《大濩》成为殷商开国的代表性乐舞。《大濩》亦作《大护》。关于其含义,学界多有探讨。有学者指出,“濩”与“镬”字形相近、音同通假,镬是商代祭祀中烹煮祭牲的礼器,商人希望通过烹煮图腾动物获得神灵庇佑。若按此解,《大濩》不过是承载神灵崇拜的祭乐。然入周以后,《大濩》多称《大护》,名称更迭的背后,是从“崇神”到“颂人”的价值转向。周人将《大濩》重新诠释为歌颂成汤“救护万民”之功的乐舞,汉人《白虎通义》云:“汤曰《大护》者,言汤承衰能护民之急也。”这支乐舞由此完成了从巫术仪式到礼乐经典的转型,成为殷商之源“乐”文化中“革新”“亲民”精神的重要体现。</p><p> 与《大濩》齐名的殷商乐舞是《桑林》。《左传·襄公十年》杜预注:“桑林,殷天子乐名。”史载商汤即位之初遭遇七年大旱,汤于桑林(一说在今商丘夏邑县桑堌乡)剪发断爪,以身祷天,自责罪己道:“我一人有罪,勿及万民;万民有罪,在予一人。”祷毕欲以身焚,大雨骤至,万民感其功德,作乐歌颂,取名《桑林》。《桑林》承载的“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的责任担当理念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源头。</p><p> 值得特别澄清的是部分学者对《桑林》的误读。《左传·襄公十年》载宋平公以《桑林》之舞招待晋悼公,晋悼公先是推辞,后又“惧而退入于房”,返程途中又大病一场。后世因此有《桑林》为“恐怖音乐”之误解,有学者甚至将其与“人祭”“人殉”相联系,指出其恐怖血腥的表演是吓退、吓病晋悼公的根源。然细究史料,晋侯之惧非因乐舞本身可怖,而在于“诸侯听殷天子乐”的政治恐慌。西晋杜预所注《左传》、南宋洪迈的《容斋随笔》在涉及这段历史时均强调“桑林,殷天子之乐名”这一关键。武王灭商后“兴灭继绝”,封纣王庶兄微子启于宋以奉商祀,《桑林》等“殷天子乐”亦由宋继承。成王命微子“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周天子与宋国君之间由此形成了“既是主客又是君臣”,既平等又不平等的特殊关系。宋平公以《桑林》享晋侯,对于宋人是“宾于王家”的周宋平等关系的体现;在晋侯眼中,却是以诸侯僭用旧天子礼乐的越礼之举。《左传》中晋国大夫荀罃、荀偃、士匄围绕是否观《桑林》的争论,其核心正是天子、诸侯的礼法秩序。《桑林》带给晋侯的心理冲击,在于其对礼制的僭越,而非乐舞本身的血腥可怖。</p><p> 余音不绝:从宋国讴谣到汉代《睢阳曲》</p><p> 殷商覆亡后,周武王封微子启于宋以奉殷祀,特许宋国沿用商代天子礼乐。前文所述宋公以《桑林》享晋侯,正说明殷商颂歌、乐舞在宋国宗庙中得以完整保存。《商颂·那》有云:“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正是宋人祭祀殷商祖先时乐舞盛况的生动写照。</p><p> 值得关注的是,宋国对殷商音乐的延续并未囿于庙堂。宋国讴谣见于史册,标志着“乐”从宫廷仪式向民间生活的下沉。所谓“讴”,即劳动人民在劳作时配合动作所唱的劳动号子。《左传·宣公二年》载,宋文公四年(公元前607年),曾因分羊不均导致战败的将领华元面对筑城劳工依然趾高气扬、不恤民力,劳工遂作讴歌讽刺:“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歌词刻画华元“瞪着眼睛、挺着肚子、丢盔弃甲”的狼狈相,辛辣而生动,体现了劳动人民“以乐讽世”的批判精神。宋国讴谣“一唱众和”的演唱方式,不仅增强了劳动的节奏感,更成为后世多种民间音乐形式的母体。</p><p> 五百年后,汉代梁国在这片土地上继承并发扬了宋国讴谣的传统。汉景帝时期,梁孝王修筑睢阳城墙,万千役夫夯筑时以鼓为节、以歌助力,形成了著名的《睢阳曲》。《太康地理记》载:“睢阳城方十三里,梁孝王筑之,鼓倡节杵而后下和之者称《睢阳曲》。”所谓“鼓倡节杵”,即一人击鼓领唱、众人击杵为节拍相和,这正是宋讴“一唱众和”形式的延续。宋讴体现了殷商之乐从庙堂到民间的转化,唐宋以降,《睢阳曲》却再次由俗及雅,升入庙堂,成为祭祀与庆典的重要乐曲,完成了从民间劳动号子到宫廷雅乐的华丽转身。</p><p> 殷商之源文化中的“乐”文化是蕴含着革新思想、责任担当意识与亲民精神、批判精神的多元文化体系。从三皇五帝到商、周、西汉,“乐”文化在豫东大地一脉相承,绵延不绝,形成了自葛天氏之乐、殷商乐舞、宋国讴谣、《睢阳曲》至当代民间艺术的完整链条。今日商丘,睢县麒麟舞、豫东大鼓、大仵民间舞蹈等国家级、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中,均可窥见殷商乐舞的遗韵。这些活态传承的艺术形式,正是商宋“乐”文化延续至今的有力见证。在深化殷商之源文化建设的当下,系统梳理“乐”文化资源,让殷商故事在乐舞琴瑟中焕发新的生机,正当其时。</p><p> (本文系商丘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殷商之源“乐”文化的历史流变与当代价值研究》阶段性成果)</p><p> (作者单位:商丘师范学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