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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我在黔东南,当了一回“姑妈”</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来宾日报&nbsp&nbsp韦慧兰&nbsp&nbsp2026-07-24</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https://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7/24/2be549d5a24f45b1929995fe6e505ccf/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在我的生命里,篮球是一枚夹在少年时光的旧书签。从未想过,多年后与它重逢,竟是在贵州黔东南苗寨,在一群“姑妈”滚烫的笑声里,在山野的柔风中。</p><p> 7月19日,我随百家媒体采访团走进黔东南雷山县。车行山间,苗风拂面,满目苍翠像泼开的水彩画。到了寨中,我们被赠予一个温柔而庄重的称谓——“姑妈”。在苗乡的语境里,“姑妈”是所有外嫁女儿的归位。无论你走多远,身在何方,只要归来,寨门便为你敞开,火塘便为你重燃。“苗年”“吃新节”,外嫁的“姑妈”们结伴回乡,吹芦笙、唱苗歌,把各自带回的风霜与挂念,统统倾进这片熟悉的山坳。而“姑妈篮球赛”,便是雷山姑妈们独有的团圆狂欢——褪去银饰盛装,放下灶台田间的辛劳,她们在球场上奔跑,把邻里温情、姐妹情谊、朴素的热爱,都揉进一场随性自在的追逐里。那画面,粗朴、鲜活,是黔东南山坳里最治愈的民间风景。</p><p> 我们抵达的这天,恰逢农历“六月六”苗家“吃新节”。寨子里的“姑妈篮球赛”正打得火热,哨声、笑声、铜鼓声搅成一锅热闹的汤。主办方不由分说,把我们这群“外来姑妈”也推上了场。</p><p> 我们起初是犹豫的,平日习惯了拿笔、举相机、敲键盘,许久不曾把身体交给一块陌生的球场。但得知这里的规则是“没有规则”:走步不算,推人不罚,只要心怀善意、快乐参与,一切皆可包容,心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倏然松落。有同行笑称这是“东方橄榄式篮球”,我倒觉得,它更像一场集体的游戏,回到篮球诞生前更早的、人类因奔跑而欢腾的本能。</p><p> 开场仪式朴拙而庄重:我们与雷山“姑妈”手牵手上场,彼此拥抱,像久别重逢的姐妹。哨响之后,篮球不是被抛向空中,而是被双方一同抱在胸前,开始一场混沌而热烈的争夺。然后,我们跑了起来。笨拙地追,认真地抢,不到三分钟,我便气喘如牛,胸腔里擂着鼓。可奇怪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也随之升腾。球场边,没有人苛责你的失误,只有此起彼伏的呐喊:“加油!媒体姑妈!”陌生的乡亲递来的全是毫无距离的鼓励,像这山间的风,不问来处,只要你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便是自家人。</p><p> 抢到第一个篮板球时,我几乎不敢相信。反身抱球,撒腿往对方篮下飞奔,耳畔是排山倒海的助威声,那一刻我恍然回到13岁的操场。可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年轻的雷山“姑妈”身姿灵活,稳稳拦住我的去路。我奋力歪身投篮,未进;再抢,再拦;把球交给云南红河融媒报刊部副主任朱薇,雷山“姑妈”们立刻“围攻”而上。混乱中,新疆博尔塔拉融媒副主任葛慧慧接应,抬手,球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投中2分。我们尖叫着蹦起来,像一群得了糖的孩子。那一刻,心跳与快乐都纯粹得让人想落泪。</p><p> 整场比赛,我一球未进。云南普洱融媒副总编马永睿笑得前仰后合:“韦总雄赳赳地一路杀将过去,气势如虹,可惜最后投了个‘翻山’。”我笑着应道:“没办法,我的篮球是语文老师教的。”那是一种久违的、不计得失的欢喜。返程的中巴车上,大家翻看群里的视频,每一帧都引发一阵大笑和热议,仿佛我们不是刚结束一场体力透支的比赛,而是刚从一场盛大的节日里走出来,余温还烫着指尖。</p><p> 那夜,我久久未能入睡。窗外是沉沉的苗岭夜色,我心里却亮着一团火。太久没有这样不计结果地奔跑了。城市里的人生,被标准切割,被结果衡量,被输赢催促,我们在规则的网格里亦步亦趋,渐渐忘了松弛的滋味,忘了尽兴的本能,忘了快乐可以不需要理由。</p><p> 而这片乡土上的“姑妈”们,用一场不讲究的球赛,告诉我另一种活法:最高级的快乐,不是精益求精的胜负,而是包容万象的松弛;是人人可参与的善意,是团圆相聚的暖意,是不拘一格对生活的赤诚热爱。</p><p> 一次“姑妈”的体验,一场山野的奔跑,一程心灵的照彻。我把那粒未进的球,永远留在雷山的篮筐下;却把整座山的风、满寨的笑,装进了行囊。从此,再走任何一条路,我都记得,在黔东南的某个午后,我曾被一群陌生人唤作“姑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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