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那一墙紫莹莹的扁豆</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来宾日报  王雪荣  2026-06-22</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6/21/d1b3ce90527a4027adaea9518ab99218/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乡下人家春日里总喜欢在房前屋后种瓜点豆,母亲也不例外。</p><p> 小时候在来宾长岭村,老宅带一方宽敞的院子,院墙是父母在平时忙完农活,捡拾别人丢弃的断砖块,一点点砌起来的。父亲一向喜好栽花种果,便在院子两侧各辟了一块长方形的花圃,种下了两棵果树,左边种的是巨峰葡萄,右边种的是柿子树。</p><p> 几年过去了,葡萄藤只顾抽枝长叶,肆意蔓延,爬满葡萄架,看着绿意盎然的叶子,我们总盼着能吃上玛瑙似的、香甜的葡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葡萄就是不开花结果,我们年年盼望年年失望。而对面的柿子树却不一样,年年金秋,枝头挂满果子,一个个黄灯笼似的柿子,把树枝都压弯了。一边收获的是失望,一边收获的是喜悦。无奈之下,父亲只好砍掉不结果的葡萄藤,留下了硕果满枝的柿子树,陪我们一起成长。葡萄藤砍掉之后,左边的花圃就一直空着,母亲觉得怪可惜的,来年春日便种下了扁豆。</p><p> 扁豆种下后,母亲有事没事总喜欢在花圃边坐着。有时在那搓洗衣服,有时在那择菜,有时就在那静静看着藤蔓的长势。哪片叶子有了虫,哪株藤蔓弯了腰,她都一清二楚。见有虫害便细心翻找一一除之;哪棵藤蔓歪倒了就及时伸手牵引,帮着它们顺着墙根往上攀爬。日复一日,藤蔓慢慢爬满了整面院墙。</p><p> 初夏时节,扁豆藤越发繁茂,卵形的绿叶密密匝匝,夏风吹来沙沙作响,好似一首温柔的夏之小曲。六月初,细碎的淡紫色花苞,三三两两从绿叶间羞怯地探出了小脑袋。不多几日,花苞次第开放,一串串蝶形紫花引得蜂蝶整日在花墙之间起落流连。望着一墙的绿叶紫花,母亲的眉眼间也漾起了浅浅的笑意。</p><p> 花落之后,扁豆挂果了。刚结的嫩扁豆好似一弯弯小小月牙,薄薄的豆荚先是淡紫色的,在阳光的沐浴与朝露的滋润下,颜色一天天变化,慢慢地颜色深了起来,最后成了鲜亮夺目的紫色。长短不一的扁豆顺着藤蔓垂落,有的三两成串,有的孤零零挂在枝头。紫莹莹的扁豆、绿油油的叶片,铺满了整面院墙,给夏日的小院添了几许清凉,也多了几分诗意与温柔。</p><p> 扁豆成熟后就成了我们家餐桌上的常客。早上素炒扁豆,中午辣椒炒扁豆,晚上凉拌扁豆,偶尔可以吃上一顿肥肉炒扁豆或鸡蛋炒扁豆,就能让我们姐妹几个开心一整晚。餐桌上天天都有扁豆的身影,时间一长,大家渐渐吃腻了,母亲再把扁豆端上桌时,几乎没人下筷。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再去摘扁豆。</p><p> 忽有一日,母亲从街上回来。一进到院子就开心地喊道:“今晚有肉吃!”我的卧室门窗都朝院子,书桌正临窗边。听见母亲的喊声,正在看书的我抬起头望向窗外,只见母亲正从菜篮子里拎出一大块用稻草绑着的五花肉,约有两三斤重。</p><p> 母亲把肉放进厨房,紧接着拿篮子来到了扁豆墙,蹲下身子,伸手拨开浓密的枝叶,细细挑选最鲜嫩最饱满的豆子。母亲摘得入神,不知不觉站起身来,仰头不停地翻找中意的扁豆。墙头的扁豆最鲜嫩,她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便搬来椅子,踩在椅子上继续摘,也许是摘得太过投入,移动脚步时踩了个空,她“哎哟”一声,重重摔落地上。我闻声望向母亲,只见她面露痛苦。我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身边,扶着她到屋里歇歇。</p><p> 我问母亲伤到哪了,她轻轻摆了摆手说没事,让她坐坐,休息一下就好。那时年少懵懂,母亲说没事我就信以为真,没太在意,便又回到窗边继续看书去了。如今想来,心中满是愧疚。</p><p> 母亲五十一岁那年因病离开了我们。她走后的几年,院墙的扁豆依然年年繁茂,绿叶紫荚依旧岁岁如常,只是院墙边不再有母亲忙碌的身影,空留那一墙紫莹莹的扁豆,无人采摘。</p><p> 如今,我已步入中年,也喜欢在自家的阳台上用花盆种上几棵扁豆。不是为了吃,只为把这份对母亲的思念种入土里,让思念生根发芽,如同扁豆藤蔓,终有一天,化作紫莹莹的扁豆挂满整个阳台,日日相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