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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衣是人的脸</div><div style='font-size: 16px!important;line-height: 28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一个母亲的体面哲学</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眉山日报&nbsp&nbsp2026-05-24</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5/24/c3279c76baec483aa4aead314392f5bc/4.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特约作者 左建群</p><p> 我的母亲生于1938年,性格开朗且精明能干,却也胆小怕黑。在物资匮乏的特殊年代,她凭借出色的社交能力与父亲的勤勉劳作,艰难地维系着我们一家7口的生计。如今八十八岁高龄的她,虽然受消化道出血与股骨头坏死症的困扰,却仍保持着每日吹整发型、出门必正衣冠的生活习惯。</p><p> 母亲自幼喜欢读书,更尊重读书的人。虽然外公重男轻女,但还是让母亲读了《女儿经》《三字经》等。</p><p> 母亲是最信任孩子的人。记得在我初中一年级时,家里安排我割稻谷。但是,一个上午下来,我全身软软的,没劲、发烧,也不想吃饭。哥哥叫我担空箩篼去田里担谷子,我实在没力气走,给哥哥说我生病了,生的是“打谷黄”(一种由钩端螺旋体引起的传染病,学名钩体病)。除了母亲,家里人都不相信我,说这分明就是偷懒,不想干活。面对家人的质疑,母亲只是坚定地说:“娃儿不会装病,快送医院!”然后不由分说地催促哥哥骑自行车把我送到卫生院。当院长亲自给我诊断为“打谷黄”,并说了句“幸好送得及时,再来晚一步就麻烦了”时,我委屈得大哭。后来,母亲问我为什么说自己是“打谷黄”,我告诉她,老师讲过“打谷黄”的症状。母亲对我说:“以后家里的农活就不要干了,你就负责专心读书。”</p><p> 母亲教我们体面做人。从我记事起,母亲便是一头短发,年轻时,她有两根小小的黑色钢夹别在前右侧。直到现在,母亲的头发每天都保持着刚从理发店出来的状态,母亲从来都极其爱体面。她说,衣是人的脸,要保持干净、整洁。</p><p> 不管是她自己也好,父亲也好,还是我们姊妹五个,从来没有穿过一次脏、乱、褶皱的衣服。无论再晚,我们家的脏衣服都不会过夜,母亲会在当晚用皂角洗了再睡。以至于长大后,不管在学校,还是单位,无论是老师、同学,还是同事,都一直以为我是城里的娃。而我的母亲,则一直被人误以为是教师。</p><p> 母亲以身作则,教导我们扛起家庭的责任。我从小就知道,母亲经常胃痛,但每个赶场的日子,她都会去。记得当时是逢双赶公义场,逢单赶谢家场。每次赶场的中午饭,全家都是在一边等候一边吃的过程中结束的。印象中最深的总是父亲的“你妈回来啦,听嘛,脚步声”,紧接着再来一句“快点,快点,菜都冷了”,可是,饭吃完了,母亲仍没有回来。年幼的我,心思都在等待母亲回家吃饭上,竟也记不清她每次赶场具体是买是卖,只记得她总是为这个家奔波到很晚。</p><p> 母亲是教我们再苦也笑的人。尽管五姊妹已经占用了母亲很多休息时间,但从不影响她和父亲成为村里的文艺骨干。那时候,母亲是生产队晒场坝的劳动能手且爱唱歌,晒场里经常听到她的歌声,那首《十送红军》就是那些年听母亲唱时学会的。每年的春节都会被村里安排参加集体活动,那些年公义场每年扭秧歌的队伍里,总有个背娃娃的妇女,那就是我母亲。</p><p> 母亲不仅操持家务,还默默帮助他人,教我们有爱心。家里有个针线筐,满满的都是爱。母亲每晚都睡得很迟,借着昏暗的煤油灯,除了给我们缝补衣服、做鞋子,还要给同生产队那两家没有妈妈的邻居娃儿做鞋子。记得有几年的春节前,我们几姊妹都会把几双大小不一的鞋子,用草绳串起,像项链般挂在颈间,走起路来鞋子在身上一打一打的。因为能趁机在二姨婆家吃上两碗香喷喷的玉米饭,尽管要走上好几里路,我和姐姐们都会争着去给他们家送鞋子。还记得当时捧着粗瓷碗的手,微微发抖,生怕撒落一粒饭。</p><p> 母亲始终强调我们要知恩图报。记得我12岁那年,是土地下放到户的第一个丰收年,家里终于有了自己的谷堆。母亲带着我们围在谷堆旁,那金黄的谷堆映着月光,手指轻轻摩挲着饱满的谷粒,眼里泛着从未见的泪光。一家人唱歌到很晚,生产队有邻居路过时听到歌声,专门进来问我们家有啥喜事,那晚的场景终身难忘。我曾经天真地以为那首《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的歌是专门写给我们家的。那年之后的每年,但凡谷子晒干后,父亲都会连夜送去碾成米,母亲则会将新米分装在小布袋,第二天给家婆送一些。母亲经常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姐姐给我讲,在我三岁左右,母亲胃病又犯了,而且出血晕倒了。在城里工作的一个表姨妈知道后,把母亲安排在青石公社医院住院治疗。太小的我,天天想念母亲,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哭闹,一天天地见瘦。邻居们见我可怜,叫父亲把我送到医院去看看母亲。还没有进到医院,听到母亲的声音,思念之情一下爆发,我挣脱父亲怀抱,嘴里一边喊着妈妈,一边跌跌撞撞地跑着扑到母亲身上,母亲一把抱着我,用那苍白的手抚摸着我瘦削的脸颊,病房里飘散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着妈妈身上熟悉的皂角清香。那个情景让病友们无不动容,含泪塞给我吃食。后来,无以为报的母亲,在病房里一边养病,一边帮着医院打扫卫生,还为其他病友唱歌。城里表姨妈家的餐桌上,后来也经常有母亲送的鸡蛋和新鲜的蔬菜。</p><p> 这个在晒场放歌、在秧歌队领舞、在病友面前强撑精神的能干女人,其实也有她小小的恐惧。这份恐惧让她更依赖家人,也让我们更懂得陪伴她的意义。母亲胆子很小,既怕黑,又怕突然冒出的声音。小时候,没有电灯,记得从我们家到外婆家仅500米不到,但其中有一片竹林,里面很黑。母亲经常晚上不敢到外婆家,总会拉上我们姊妹中的一个与她作伴。</p><p> 作为幺女,我享受母爱最久,所以母女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母亲仍喜欢用皂角液洗衣服,那清冽的香气,是她一生未曾褪去的底色。我常抚摸着母亲已白的短发,梳齿间仿佛仍能触到那两根黑色钢夹的微凉——那是她一生体面哲学最温柔的注脚。这哲学,并非锦衣华服,而是浸在皂角清香里的洁净,是落在发丝指尖的齐整,是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尊严——任岁月艰难,也要把“脸”洗净,把头抬起。</p><p> (稿件来源:眉说之言全民融媒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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