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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朱家巷的“背影”</div><div style='font-size: 16px!important;line-height: 28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赵国春</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北大荒日报&nbsp&nbsp2026-05-06</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5/05/35bdcb2271cc40bc99b269e3b0b0cd14/6.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春节前,来到扬州城的第二天早上,我和亲家沿着警察指引的路,向朱家巷走去。</p><p> 虽是腊月,天上却飘着蒙蒙细雨,雨滴将这座古城的黛瓦粉墙、小桥流水都揉进了温柔的诗意里。作为一名深爱散文的作者,我曾无数次在文字里与先生相逢,《背影》的深沉、《荷塘月色》的清幽、《春》的鲜活,早已刻进心底,此番踏雨寻踪,竟是怀着几分朝圣般的忐忑与期待。</p><p> 穿过蜿蜒的青石板路,我们来到了位于文昌中路的朱家巷,我放慢了脚步,不愿惊扰这份沉淀百年的宁静。这条窄窄的古巷没有市井的喧嚣,唯有雨落的轻响。两侧的院墙是沉静的黛色,覆盖着斑驳的灰瓦,墙根处蔓生着翠绿的青苔,被雨水浸润得愈发鲜嫩,雨丝轻轻落下,洇出一圈圈浅浅的湿痕,晕染出古朴的画意。无需多余的路标,这满眼的清幽、满身的温润,便让我笃定:就是这里了,藏着先生少年时光、漫着淡淡墨香的朱家巷。</p><p> 故居的门是旧式的实木板门,历经岁月摩挲,漆皮早已褪得斑驳,露出原木温润的底色,透着洗尽铅华的质朴。门楣上“朱自清故居”5个遒劲温润的大字,是叶圣陶先生亲笔题写。笔锋沉稳内敛,不事张扬,恰如先生的散文,于平淡中见真情,于朴素中藏力量。我轻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时光的低语。跨进门的瞬间,脚底的青石板传来微凉的触感,恍惚间竟下意识放轻脚步,再轻一些,生怕冲散了屋里沉凝百年的墨香,惊扰了先生伏案写作的宁静。</p><p> 正屋空间不大,陈设简洁素雅,正中摆着一张复刻的旧书桌,木纹清晰,带着岁月的沧桑,抽屉半开着,露出半截古朴的毛笔,静静搁置,仿佛刚被主人放下。讲解员轻声介绍,这书桌严格按照当年原貌复原,先生便是在这样的案前,铺纸研墨,写下了感动无数人的《背影》。我俯身凑近细细端详,桌面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笔尖不经意间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文字的温度。目光落在划痕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背影》里的经典画面:“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恍惚间,眼前的书桌仿佛映出先生伏案的身影,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将浦口车站的萧瑟站台、父亲蹒跚的脚步、那几颗朱红滚烫的橘子,一字一句,细细缝进了永恒的文字里,藏进了中国人的情感深处。</p><p> 东厢房为朱自清父亲的住所,面积比西厢房略大,两张普通木椅中间摆放着简单的小茶几,墙壁上的字画充满了浓郁的文化气息。老式木床上是蓝白花粗布寝具,所有陈设都显示出朱家生活的朴素。墙壁上,悬挂着先生在清华大学任教时的旧照。照片里的他身着素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坚定,没有文人的孤傲,倒像一位温润谦和、总爱琢磨世事的邻家先生,亲切得让人心生暖意。照片旁摆着一只旧搪瓷杯,杯沿有几处细微磕碰,釉色斑驳。讲解员说,先生当年备课、写作累了,便用这只杯子盛一杯白开水,浅饮小憩。我久久地盯着那只杯子出神,思绪瞬间飘回自己的创作岁月:早年在北大荒的知青宿舍里,我们喝水用的是搪瓷茶缸。此刻望着这只搪瓷杯,忽然懂得,文字从不分境遇,不管是江南的清茶,还是塞北的凉白开水,不管是精致的砚台,还是粗糙的稿纸,只要心里装着真情、藏着热爱,握着笔的那份踏实与执着,从来都是一样的。</p><p> 西厢房是朱自清庶母带其次子居住生活的地方。温煦的阳光斜照进来,给家具、字画笼上几许暖洋洋的感觉,充满了生活气息。典型的清式家具将人们带回到旧时光中,黑白照片定格住某一段温馨时刻。没有富家大户奢华的装饰,处处简单朴素却充满了亲切感。玻璃书柜是我驻足最久的地方。柜中整齐码放着先生的手稿复印件,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工整隽秀,满是反复修改的痕迹。最让我动容的,是《荷塘月色》的初稿:“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这句传世名句旁,原先写的竟是“月光像奶水似的”,这行文字被轻轻划去,几经斟酌,终成经典。我望着那些涂改的痕迹,忍不住会心一笑——原来文坛大家的创作,也和我们这些平凡作者一样,需细细打磨。想起我开始写作的时候,也常常因为找到一个合适的词,点灯熬油,煞费苦心。这份对文字的较真、对真情的坚守,隔着近百年的时光,竟在这方书柜前,悄然相逢,心意相通。</p><p> 朱自清生平展以图文史料和实物的方式对先生的一生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前言部分被打造成书的形状,挺立的荷叶、含苞待放的莲花都让人瞬间联想起先生著名的散文《荷塘月色》。</p><p> 展区面积不大,内容相当丰富。朱自清家世简表、生平编年简表、作品及目录,以及朱自清与李叔同、陈三立、俞平伯等大家名师的文字往来都包含其中,让人们得以立体全面地了解这位大师。</p><p> 小院深处,栽着一棵先生亲手种下的石榴树。此时并非盛夏,枝丫光秃秃的,没有繁花硕果,却枝干遒劲,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精气神。讲解员说,每到夏日,石榴花热烈绽放,入秋则满树红果,像一盏盏小巧的红灯笼,点亮整个小院。我静静地站在树下,凉丝丝的雨滴落在脸颊,清润惬意。脑海中蓦然浮现《春》里的句子:“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这一刻忽然读懂,先生的文字之所以永远鲜活灵动,正因他眼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雨,都带着生命的气息,藏着生活的温情。就像我写北大荒的马,从不只写它拉犁耕地的辛劳,更会描摹它睫毛上凝结的冰碴、鼻孔里呼出的白气,那些细微的、有温度的细节,才是日子的灵魂,才是文字的根脉。</p><p> 临别之际,我在巷口的小店买了一本《朱自清散文选》。轻轻翻开,纸页泛着淡淡的墨香,指尖拂过《背影》里那句“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心头骤然一热。想起那年夏天,我重回九三老家,父母已经离开我们多年,当年我工作过的几个单位,如今都找不到了厂址,当年的同事,有的已经离开了。原来人间至情,从来相通。不管是浦口车站父亲攀上月台的背影,还是北大荒雪地里深深的车辙;不管是江南的牵挂,还是塞北的思念,只要写进文字,便带着滚烫的体温跨越山海,打动人心。</p><p> 雨还在静静地下着,朱家巷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光洁发亮,倒映着黛瓦灰墙,宛如一幅温润的水墨画。我将崭新的散文集紧紧揣进怀里,像揣着一团暖乎乎的心意,裹着墨香,藏着温情。此番远行,哪里是单纯探访故居,分明是来认一位精神上的亲人——那个把平凡日子写成千古美文,把真挚文字种进人心深处的朱自清先生。这份相知,如同北大荒人眷恋黑土,无需多言,双脚一踏,便知血脉相连;心尖一碰,便懂墨香永恒。</p><p> 朱自清先生无论文章、爱国思想还是个人气节,都和扬州这座城市非常契合。他5岁随家人迁至扬州,在这里度过了15个春秋。儒风雅气的扬州,铁血豪情的扬州,陶冶了他的情操,也培养了他的家国情怀。他家在扬州曾住过7个地方,位于安乐巷27号的故居既是朱家最后居住的地方,也是居住时间最长的。故居藏匿在深深的小巷中,青砖黛瓦,修缮后没有了风雨侵蚀后的颓败感,简单素雅而不失古朴。</p><p> 大部分人对朱自清先生的印象是著名的文学家、散文家、教育家,其实先生在书法方面的修养和鉴赏能力也相当了得。故居中堂所挂名联书法“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花”便出自康有为之笔。</p><p> 《春》《背影》《荷塘月色》《匆匆》……朱自清先生有许多作品被编入中小学语文课本,对于从小就受其熏陶影响的中国人来说,先生可以说就是散文的代名词。1923年,朱自清开始写散文,就此打破了美文不能用白话的教条思想,他被称为新文学的开拓者。</p><p> 朱自清在《我是扬州人》一文中说:“我家和扬州的关系,大概够得上古人说的‘生于斯,死于斯,哭于斯’。”扬州有何魅力,让一位作家如此盛赞和怀念,值得我们来此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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