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文心可医</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来宾日报  □ 瞿杨生  2026-04-23</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4/23/7b13819c4df048c0a7cda544f8df4325/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已经不记得是几月几号,只记得那是一个光线发闷的下午,窗外的梧桐叶子一动不动。那天下午的心情,像泡过三遍的茶,寡淡又带点涩。写了一上午的稿子,发给朋友,对方回了两个字:“还行。”在我看来,那两个字比任何差评都让人泄气。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茶水凉透多时,我懒得去续,就这么坐着,任凭一种说不清的低落从心底缓缓漫上来。</p><p> 为了逃避这种低落,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的,随手,没有任何目的。是那本翻过很多遍的《文心雕龙》,书脊有了裂痕,内页有铅笔的划线。我以前读它,是为了学写作技巧:怎么构思,怎么炼字,怎么让文章有风骨。可那天下午,我根本没力气想这些。我只是机械地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然后愣住了。</p><p> 那句话是:“陶钧文思,贵在虚静。”出自《神思》篇。以前读,以为是空话,“虚静”不就是发呆吗?以前我总认为,写文章要靠灵感,靠激情,靠熬夜和咖啡,跟“虚静”有什么关系?可那天,我突然看进去了。我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噪音:我不行,别人比我强,这篇文章哪里都不好……这不恰恰是“不虚不静”吗?心仿佛被搅浑的湖水,怎么可能写出好东西?</p><p> “陶钧”两个字,我琢磨了很久。钧是制作陶器的转轮,制陶的时候,轮子要平稳、匀速,泥土才能被塑成形。如果制陶人的手一直在抖,轮子一直在晃,做出来的只能是歪瓜裂枣。写文章何尝不是如此?焦虑的时候写出来的文字,是拧巴的、讨好的、用力过猛的,自己读着都难受,何况别人。</p><p> 坐在桌前,我试着放下“一定要写出好文章”的执念,拿起笔,写了几行日记,写窗外的鸟叫,写楼下豆浆铺的吆喝声,写自己此刻的烦躁。写完之后读了一遍,发现那些文字虽然朴素,却有呼吸感。那一刻,我恍若被开了一剂药方。原来刘勰说的“虚静”不是消极,而是告诉我们要让心先恢复秩序,心静了,文章自然就“活”起来。</p><p> 合上书的时候,窗外天色依旧灰蒙,但我不觉得堵了。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看待问题的方式变了。我重新打开上午那篇稿子,删掉了几段刻意煽情的句子,改了几个拧巴的词,整篇文章犹如松了绑一样自在。刘勰没学过心理学,但他深谙此道。</p><p> 想到这里,我甚至忍不住猜测,如果刘勰活到今天,他大概会开一间药铺,柜台上写着一行小字:“专治文心郁结”。但说到底,药方从来不在书里,它藏在我们放下书之后的那份安静里。所谓“文心可医”,医的不是身体,是一个写作者被噪音困住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