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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纪念佬爷</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东莞日报&nbsp&nbsp文字:李贤锋 记者:王骁整理&nbsp&nbsp2026-04-04</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4/04/2fbf1c106f8e4f4d9ec62a6143320ecd/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佬爷(方言,小叔叔)走了。</p><p> 偶然听到(而不是特别接到)噩耗,是佬爷去世近一个月之后。没人及时告知我这事。也情有可原,因为实在没必要告诉我这个远房侄子。我与佬爷是隔了多少代血脉的同族宗亲。我们的老家,都在安徽枞阳官埠桥,祖先供奉在同一个祠堂。这些,是我与佬爷认识很多年之后,才得到确证的。</p><p> 我与佬爷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某省军区大院的对面,隔着一条街,在他工作的军区门诊部。他当时才四十出点头,是单位负责人,听老家长辈讲,他是师级干部,也是省内特别医疗保健组的专家。</p><p> 佬爷正在坐班,一位军人护士领我到他的办公室。见到我这个从遥远地方来的、从未谋面的家族晚辈,他冲我点点头,“你就是✕✕吧,小名叫✕✕,对不对?”他准确地喊出我的名字和乳名,“我早就知道你。”他目光清澈,笑意盈盈,迅速处理好手头工作,送我到他的住处歇息。</p><p> 也许是血脉宗亲的关系,初次见面的佬爷让我感到异常亲切,仿佛我们早就在什么地方见过面,有着过硬的交情。在省城那些天,我吃住在佬爷家。当晚,恰逢也来家里做客的远房姑姑玉珍备饭,我们爷儿俩一起喝了点酒。佬爷乡音未改,与我拉家常,谈到他当年当兵时,我还没出生,后来回乡探亲,见过婴儿时期的我。我们聊到很晚,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们谈到医学,谈到讲卫生,佬爷说,“我与你们的卫生概念不一样”。仅凭这一句话,我就对他肃然起敬,知道他已不是一个农民。虽然他出身穷苦的农家,但靠自我学习与革新,他看问题再也不是“农民”的思维,而是现代文明的视野,理性科学的角度。</p><p> “我与你们的卫生概念不一样”。初次见面,佬爷这句话给了我极深的印象。</p><p> 第二天清晨,我在睡梦中听到军号响,那是军营的起床号与出操号。等我迷糊一阵再醒来,出操回来的佬爷,已在阳台轻轻地浇花;他轻手轻脚,生怕惊扰我的美梦,阳光为他一身的戎装镶上一道美丽的金边。</p><p> 多少年之后,我仍记得那个美好的清晨:阳光下为花草浇水的佬爷背影,我身下的单人板床,床铺上那些干净的、草绿色的旧军被,我的美美的睡眠……</p><p> 这以后,我成了佬爷家的常客,只要到省城,佬爷家是必去之地,有时空手上门,有时带一点水果或家乡土特产,但每回只要带东西去,都会受到佬爷的责备。他在精神上持守的清洁,或者说洁癖,与我曾经见过或打过交道的地方领导干部比较,是那样不同。也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心底坦荡,气定神闲,看我的目光总是那样柔和、明净,他的笑声和面容,像极了摇篮里的婴儿。</p><p> 去佬爷家,一方面生活便利,有免费吃住的地方;另一方面,我与佬爷要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当然,多数时候是我向他请教。</p><p> 他跟我谈到他的奋斗史,怎么提的干,怎么考上的上海的军医大学。佬爷特别健谈,我的思维常常跟不上他的话题。</p><p> 省军区的门诊部是一个部队医疗机构,主要服务对象是军人,但平时也向老百姓开放。佬爷的工作很忙,白天几乎都不在家,夜晚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因为省内随便一个大领导健康状况出了问题,佬爷都会被电话叫醒。这样长期超负荷工作,显然影响了他的健康。虽然他还是壮年,但据我观察,他的气色明显不对,脸上皮肤松弛,缺少血色,经常出现睡眠不足者常有的那种惨白。我提醒他注意身体,他总是微微一笑,表扬我“啊哟,不错不错,知道关心人了”。</p><p> 我到广东谋生后,与佬爷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我们爷儿俩时常通过电话聊天。我撺掇他退休回乡,做个乡村公益医生,以他高明的医术,完全可以免费授徒,建立团队,为那些穷苦的、看不起病,或被庸医耽误的乡下病人做点事。佬爷去世之后,我常常遗憾地回想,假如当初佬爷听从我的建议,回到乡村生活,发挥自己的专长或余热,每日医疗服务于那些困难的病患,他的生命形态会不会变成另一种样子?</p><p> 2019年,佬爷不幸罹患肺癌。他婉拒一切探视。这也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一辈子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作为医生,他天天与病人打交道,对生死的问题看得比我透彻。</p><p> 2026年1月25日,农历乙巳年腊月初七,在与病魔抗争七年之后,佬爷终于撒手人寰,享年七十有七。</p><p> 下葬那天,春雨绵绵,可偏偏到了送别环节,春雨骤然停歇,天上的乌云竟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他的战友、同学,生前友好,这些接近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有随他们而来的晚辈,排了几排长长的队列,依次前行,光是献花告别,就花了近一个钟头。云缝中洒下的阳光,给所有在场的人,都镶上了一道美丽的金边。</p><p> 惊动这么多亲友,以我的了解,这大概,也绝不会是佬爷想看到的。所以,安葬仪式结束后,阳光又隐入云层,一如佬爷,在人世间,羞怯地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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