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读其文 走其路 探其源 践其行</div><div style='font-size: 16px!important;line-height: 28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阿来《依依还似北归人——苏东坡生命的最后一年》读札(上)</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眉山日报  2026-02-07</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2/07/b38b4e266ac749eab6685cddfb436d85/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夏钦</p><p> 新年收到的第一本精神食粮,是改版后焕然一新的《人民文学》。2026年第一期的《人民文学》,用了一半多的页码,近20万字重磅推出当代著名作家阿来的长篇非虚构作品《依依还似北归人——苏东坡生命的最后一年》。全文从苏东坡哲宗绍圣四年(1097)六月十一日从贬所惠州登陆琼州海峡破题,至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七月二十八日病逝终笔,分十程即十个篇章,每一程都以苏东坡的一句诗为标题统揽该篇章,并且所引之诗又与此程主题密切相关。</p><p> 毫无疑问,这是我十余年来,阅读与苏东坡相关的众多书籍中,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次阅读体验。我用了三倍于平时阅读其它文本的时间,在阿来先生的带领下,开启行行重行行的阅读之旅,看一名经验丰富的作家如何通过一年来书写一代文豪苦难与辉煌交织的一生,看一名书写者在汗牛充栋的文本中如何通过独到的见解而脱颖而出,看苏东坡如何在一个云谲波诡而又群星灿耀的时代活出自己伟大的人格和纯粹的心灵。</p><p> “扬州八怪”之首的郑板桥曾刻一印,文曰:“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这不是自贬,而是极致的推崇;不是谦卑,而是彻底的灵魂交付。作为清代才华横溢的“多面手”的郑板桥,甘愿自称是隔了一百多年的明代中期文学家、书画家、戏曲家、军事家徐渭(号青藤老人)的“走狗”,可见其内心的虔诚,而徐渭的才情要达到哪种地步,才值得板桥先生如此自损而致敬仰望。阿来先生没有自称“东坡门下走狗”,但通篇读完可感受到,其在东坡先生面前的虔诚、谦虚、颖悟,其用脚步来丈量的“行走式”写作方式,以及有感而发的真知灼见,都值得我们在治学与写作中学习借鉴。</p><p> 如果用一句话或一组关键词来概括,我愿将——“读其文 走其路 探其源 践其行”这12个字,送给用半年时间来行走,用一生来领悟,用一篇长文来致敬苏东坡先生的阿来先生。</p><p> (一)</p><p> 鲁迅在《“题未定”草》中强调,评论文人宜“顾及全篇,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简而言之,要深入了解一个你喜欢的作者,最好是读他的全部作品,以及他所处的时代。</p><p> 今天,以小说在文坛奠定江湖地位的阿来,最早的文学身份是“诗人”。作为千年以降的大文豪,苏东坡自然是阿来喜欢的大诗人之一。在我有限的阅读中,看到阿来关于苏东坡最早的一篇作品,是他给老作家、著名编剧徐棻的《苏东坡和他的大宋朝》写的序,之后又读了他写的《黄州访东坡行迹记》,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坦率地说,这两篇文章在我心中都没有泛起多大的涟漪。</p><p> 再后来,于线上线下陆陆续续地听阿来在封面名人大讲堂、阿来书房讲入蜀出蜀的一系列诗人,诸如李白、杜甫、苏东坡、陆游、范成大等,由此可见,作者的古典诗词修养之深厚,用功用情之真挚。</p><p> 记得一年的读书节期间,一家报纸的记者采访了几位当代文坛大家,设置的一个主要议题就是“你最近在读哪些书”,和一众作者读世界名著、读经典不同的是,阿来给出的答案是《苏轼年谱》。当时看到这则新闻就在心里嘀咕:这位文坛大咖,又在为一本新作积蓄力量。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当我在百度上输入“阿来 苏轼年谱”时,瞬间就找到川观新闻2023年4月20日的报道,兹将其中一段全文录于下:“前后近两月时间,无论是出差还是待在办公室和家里,阿来都在阅读《苏轼年谱》。从苏轼生于四川眉山,看到苏轼逝于常州,阿来用阅读走完了苏轼的一生,至最后一页处,他甚至无法从苏轼的离去抽离,直言有哀伤之情。”</p><p> 因此,当我反反复复阅读《依依还似北归人》,读到的是扎实的史学功底,读到的是新颖独到的写作方式,读到的是独出机杼的深刻见解,读到的是平民视角的公允分析,读到的是不辞辛劳的行走现场,读到的是苏东坡的时代与时代的苏东坡的相互成就,读到的是一位扎根人间、忧国忧民的真实政治家、生活家与思想者形象。</p><p> (二)</p><p>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和一些书斋型的作家不同,阿来的写作,尤其是对山川草木、江海河流的书写,往往都是用脚步去丈量,用眼睛去观察,用大脑去思考去构思书写出来的,比如《瞻对》《大地的阶梯》《草木的理想国》《云中记》《西高地行记》《大河源》,甚至被称为山珍三部曲的中篇小说系列《蘑菇圈》《三只虫草》《河上柏影》,都打上了他多年行走于藏区的深深烙印。</p><p> 正如阿来在接受采访时强调,为书写该文长达半年的行走,并非简单的旅途复刻,而是“不仅走物理的路,更走一条心灵感受的路”,不仅是地理的追寻,更是心灵的跋涉,旨在超越“从文本到文本”的传记写作,去触摸生命的温度。</p><p> 对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书写,如果写作者有足够的条件,能抵达被书写历史现场切身感受,真正用内心和情感去体悟,找到被书写者、被书写事件与自己情感相通的隐秘通道会更好。这样,读者看到的人物、历史、地理等种种元素,才会在一个更开阔的空间呈现,历史的久远感、书写的现场感、时空的跨越感、个人的体验感交织在一起,才会为读者提供远逝岁月的鲜活与生动。</p><p> 在接受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肖姗姗的采访时,阿来坦言他耗时一年、跨越数千里重走苏东坡生命最后一年足迹的写作动机:“仅靠文字记载难以体会其中心境,唯有站在赣江险滩前,才能真正读懂‘十八滩头一叶身’背后的艰辛。”阿来在行走中深刻感悟到,史料中的文字终究是平面的,唯有置身苏东坡当年所处的境遇,方能触摸到历史的温度。</p><p> 显然,阿来此番的行走是做足了功课的,不仅随身带着相关书籍,还在手机上下载了《苏轼全集》,以备诗文与历史现场的互证,正如他在此文的后记中所言:“一路温习他的诗词文章,一路读当时的宋朝历史。这样,凡动笔都系有感而发。不是写作,是深入学习,是试图洞察,以此更靠近那伟大的人格与心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