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冬夜读诗生暖意</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宜宾日报  2026-01-17</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601/17/d8eddb56f5b549d7ad9f5b5799dfd0e1/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曾福刚</p><p> 冬天,天地已然成了巨大的冻库,无处不是北风瑟瑟、落木萧萧、寒霜霏霏。晚归的行人走在风雨中,缩肩偻腰、行色匆匆,用伞抵挡着斜风冷雨,也顾不得脚下泥水坑洼,着急着往家里赶。在外奔忙了一天,家才是温暖所在,身心栖处。</p><p> 门窗锁闭,暖炉温煦。此时屋外已是风急雨密,风声雨声隐隐入耳,反差之下更令人心生暖意。一杯热茶伴读,是晚间最惬意的时光。读到白居易《早朝贺雪寄陈山人》诗云“十里向北行,寒风吹破耳”,便不自觉摸摸耳朵,耳廓上一颗冻疮正在形成,痒且痛,想到它也曾长在白居易耳朵上,不禁莞尔;读到范成大《寒雨》诗云“何事冬来雨打窗,夜声滴滴晓声淙”,便转头望向窗外,在雨打寒枝的嘀嗒声中,遥想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与自然相伴,与农人为伍,闲咏《四时田园杂兴》60首,平宁的田园生活令人向往。</p><p> 风雨之为物,四季常有。大约其春为温、夏为爽、秋为凉、冬为寒。人于四季之中,或喜春夏而恶秋冬之风雨,概因温暖与寒凉的区别吧。因秋冬风雨而生愁绪,古诗词中多有呈现:杜甫在《登高》诗里听寒风萧瑟,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哀叹;李清照在《醉花阴》里听“帘卷西风”,有“人比黄花瘦”的感伤;蒋捷在《虞美人·听雨》中感慨:“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有“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叹息。这些愁绪不仅是因为诗人对物象由盛转衰的高度敏感,更受中华“悲秋”文化的深刻影响。大约可溯至《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它是中华“悲秋”文化至今仍强劲的脉动之源。</p><p> 也有于寒风冷雨中心胸豁达、情志昂扬之人。如曹操,他以《观沧海》抒怀,于寒风中临碣石而观海涛汹涌、波澜起伏,以寒风声与波涛声相击相和的宏伟气象,表露内心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诗句丝毫没有凄凉意绪和感伤情调,反而给人充满战天斗地的亢奋感。品味其诗,可察胸怀。曹操确乎有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战斗意志,兼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略自信。再如苏轼,其《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所言,“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春寒料峭的冷雨中,苏轼“吟啸且徐行”,在“同行皆狼狈”时而“余独不觉”。品味其词,可感胸襟。苏轼豁达乐观,在历经无数人生磨难后,已然超凡脱俗,这份胸襟亦使得其诗词卓尔不群、臻至化境。</p><p> 呷一口热茶,与读诗而生的“唇齿留香”一并入喉。柔细的暖流游走肺腑令人身心俱畅,醇郁的诗意涤荡胸怀令人神清气爽。风雨是自然气象,有所谓“疾风怒雨,禽鸟戚戚”,人作为生灵一种,受其影响心绪实属难免。风雨也常被引申为人生在世所遭遇的种种不如意,有所谓“人生多风雨,无处不坎坷”,幸而人有各自擅长的自我调适方法,且有诸多门道,而开启的“钥匙”,比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舞、体育运动,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每当人生中的寒风苦雨来袭,人们便可选择掏出某一把“钥匙”,打开一域空间,让心灵在文化、艺术、体育的怀抱中获得温暖与慰藉。</p><p> 此刻户外,正如陆游在《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一)中所述:“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疾风怒雨正倒腾着天地,隔着门窗也能听到翻江倒海般的声音。是时,陆游安然在家,惬心言道:“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可以想象一下,陆游半躺在火炉旁的毛毯椅上,手边是他的宠猫,任凭屋外风狂雨骤,他自撸猫以诗自娱,此般为乐,实令人称羡。似我这会儿,炉暖茶香意随闲,我与诗书共心弦。在品咂诗词中与古人神会,在涵泳文化中添胸中锦绣,果真是一卷文章安风雨,冬夜读诗生暖意。想来,读者朋友有同好者,此时也是会心一笑了吧。</p><p> 窗外风雨之声渐弱,才察觉屋内竟有蟋蟀低吟。《诗经》写道:“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说的是秋冬寒凉,蟋蟀觉冷,便从野外迁至屋内,躲到床下。古人诚不欺也,所以白居易说:“梧桐上阶影,蟋蟀近床声。”陆游说:“蟋蟀更可念,岁暮依客床。”哈哈,许是《诗经》把蟋蟀放到了床下,于是后人笔下便多将这虫儿与床作了关联。我细听室内唧唧复唧唧之声,果然是从床铺方向传来,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啥时候蹦到床下的。还好它并不扰人读书写字,且当它是深夜伴读的小书虫。此情此景,从古至今,小虫蟋蟀应是陪伴过无数熬夜读书之人吧。它细细弱弱、颤颤悠悠的声音,千年不绝,或许已经融入中华文化的血脉,成为中华文化协奏曲中最细微却珍贵的颤音,若有若无但坚定执着地轻拨着人们心中的一份文化念想。</p><p> 夜已深沉,合书将息。风雨消停,心绪平宁。床下唧唧复唧唧之声,徐缓有致。我在暖和的被窝之中,也便如听着催眠曲一般,安然入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