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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style='font-size: 22px!important;line-height: 34px!important;text-align: justify!important;color: #000!important'>从三五中学走到央媒</div><div style='font-size: 14px!important;line-height: 22px!important;text-align: left!important;color: #777!important;margin-top: 20px;'>来宾日报&nbsp&nbsp蒋雪林&nbsp&nbsp2025-12-01</div><div><img id='paperImg' style='max-width: 100%;height: auto' src='//img.founderfx.cn/epaper/202511/30/60d697fc4772497686ffab4155dffc1c/3.jpg' alt='' class='page-img'/></div><p> 重新回到来宾市兴宾区三五镇初级中学的校园,已是三十三年后。那里的主人——镇中的孩子们,笑问满头白发的我:“客从何处来?”</p><p> 我笑言:“我也曾是这里的主人,是这里拼搏的一代。”</p><p> 当年,校园没有围墙。实际上,我们也不需要围墙——对前途的渴望,早已在心中筑起一道自律的围墙。大多数同学都是农家子弟,读书是跃出农门唯一的出路。</p><p> 每当晚饭后,校园后山与周边小路上,处处可闻朗朗书声。晚自习铃声一响,同学们便自觉回到教室投入学习。围墙于我们而言,成了多余的摆设。</p><p> 当年的学习条件极为艰苦,学校时常缺水。遇上大旱,我们便要骑着笨重的自行车,到五公里外去运水。十二三岁的少年,驮着二十五公斤的水桶,在坑洼的土路上艰难骑行。上坡时拼尽全身力气,下坡时紧握车把生怕倾覆。待抵达学校,汗水早已浸透衣衫——这桶珍贵的水,要供两个宿舍的同学做饭、洗漱。</p><p> 因为缺水,打球后我们只能满身汗味地上晚自习,放学后再摸黑到镇上找水擦洗。可奇怪的是,艰苦从未冲淡学习热情,反而淬炼出我们面对困难时不屈的韧性。</p><p> 因为穷,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中,只有我这个“满仔”幸运地获得了走进中学的机会。穷,成了我自觉读书的动力。但那时的我,语文成绩一直不及格,作文常被当作反面教材。转机发生在初三那年:堂哥荣获广西作文竞赛特等奖的消息,像一粒火种,点燃了我写作的渴望。从那时起,我开始疯狂阅读,每周坚持练笔。</p><p> 没人会想到,那个曾经对纸枯坐、笔如千斤的我,日后竟会以文字为业。现在想来,是母校那方水土的无形滋养,是同学们在逆境中埋头苦读的身影,是整个校园在缺水少物环境下依然蒸腾的那股不服输的倔强,让坚韧不拔的精神如无声雨露,沁入心田。</p><p> 由于勤奋练习,原本一写作文就发怵的我,渐渐找到了感觉。我坚持每天写日记,记录所思所感。更庆幸的是,我遇到了好老师,他是我的初三语文老师黎俊辉。当我鼓足勇气将习作交给他时,他没有因我是“差生”而敷衍,反而暖心鼓励我多写多练。</p><p> 次日晚自习,他把我叫到教室外,微笑着说:“你的作文感情真挚,非常动人。坚持下去,广泛阅读,将来必有所成。”</p><p> 那个夜晚成了我人生的分水岭。从未在写作上获得肯定的我,攥着作文本,第一次相信自己在文学道路上也能行。翻开作文本,老师批改的意见写满了整整两页——从立意、构思到行文,给予了全面指导。</p><p> 在黎老师悉心指点下,我笨拙的笔触渐渐找到了方向。期中考试,我的作文破天荒地成为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从“反面教材”到范文的转变,如同一道阳光照进心底,被认可的喜悦驱散了我长久以来的自卑。</p><p> 黎老师的鼓励如同一粒火种,点燃了我心底的文学梦。自那以后,我便踏上近乎痴狂的练习之路,立志纵使成不了作家,也要成为笔耕不辍的“写家”。</p><p> 初中毕业前夕,在黎老师指导下,我的诗歌终于变成铅字,发表在当时柳州地区教育局主办的《柳蕾》报刊上。握着承载三块钱稿费的单据,喜悦重若千钧。那首小诗虽未在生活里激起多少涟漪,却在我内心世界下了一场润泽的春雨——“自信”的新绿破土而出。</p><p> 怀揣着这点微光,我考上一所中专学校,学习化学专业,但笔耕从未停下。然而,命运的考验接踵而至。中专毕业不到三个月,便赶上1996年的下岗潮。失业后的我不敢回家——父母为让我读书已倾尽所有,本该光宗耀祖的我却让他们失望了。</p><p> 下岗三年间,我学过电焊,干过装卸,开过小店,尝尽世态炎凉。每当快要放弃时,总会想起那个在坑洼土路上驮水前行的少年。既然当年能把二十五公斤的水驮过十里崎岖路,如今为什么不能把眼前的苦难扛过去?</p><p> 转机再次眷顾坚持的人。凭借学校里练就的写作特长,我这个学化学的中专生,鼓起勇气叩响了一家报社的大门。面对招聘人员的拒绝,我直接致电该报社长:“请让我试一个月,这个月里,我不要你一分钱工资。行,我留下,不行,我自己走人。”</p><p> 这位社长就是我新闻路上的恩师邢浩锋,当时兼任中国新闻社广西分社社长。多年后他告诉我,当时的我新闻写作能力也就初中水平,但正是那句不留后路的誓言,让他决心留下我。</p><p> 坚韧,不仅陪我渡过了一道道人生坎坷,更为我敲开了职场新大门。从初三时黎老师那句温暖的鼓励开始,在文学这条路上,我拼搏了三十多年,作家和诗人的梦想并没有实现。让老师略感欣慰的,是我做了一名记者,后来还成了一家中央新闻单位驻桂机构的采编负责人,尽管没多大成就,但无愧于我的老师。</p><p> 回顾半百人生,如果说有哪些值得让老师骄傲的,那便是后来我作为中央扫黑除恶第14督导组成员,赴安徽、黑龙江等省开展督导工作,获得了荣誉称号“全国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先进工作者”。</p><p> 年过半百,作家梦如天际渐远的帆影。然而,当年在三五中学那片精神沃土里埋下的“坚韧”种子,早已长成我手中一支力求真实记录时代的笔。我曾连续十三年,在每一年的小年夜,去报道、去“陪伴”广西的“摩托车返乡大军”。即便父亲病重住院的那些艰难时日,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稍得喘息,心中放不下的,仍是那条漫漫归途上的悲欢。我想用文字安放这些平凡者的艰辛与期盼。这样的坚持于我而言,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在那条驮水的土路上前行。每当稍有懈怠,我总会忆起少年时:我们骑着笨重单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往返,只为从五公里外驮回一桶维系希望的清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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